太好過的橋

10 月 1 日，南塔克特的家庭扇貝季開始了。從有人記得以來，這一直是件安靜的事：幾十個穿著涉水褲的長住居民，幾個坐在小艇上的退休老人，還有幾個穿著爸媽涉水褲的孩子，在學怎麼用推耙。你在港灣另一頭都聽得到一顆扇貝掉進籃子的聲音。

今年，這裡有了內容。有人穿著當天早上才買的涉水褲擺姿勢，對著一支架在鰻草裡、裝在三腳架上的 iPhone 講話。一個做街訪的男人問路人扇貝到底該吃哪個部位，他的粉絲聚精會神地看著每一個回答。

現在是十月第三週。勞動節過後，島上應該要空了，現在卻沒有。我認真想過我們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，得出一個不受歡迎的結論。問題不在網紅、不在渡輪、不在打卡定位，也不在品牌招待行程。問題在於來這裡太容易了，而州政府正打算讓它更容易。

唯一真正管用的東西

每年夏天，全麻州只對一件事有共識：Sagamore 大橋是一場惡夢。它九十一歲了，四條窄車道，沒有路肩，碰上糟糕的星期五，3 號公路上的車陣會一路排向普利茅斯。大家圍著它安排人生。他們凌晨四點出門。他們星期四就出發。他們到現在還會提起那一年，他們在 Christmas Tree Shops 門口塞了三個小時。所有人都希望把它修好。

所有人都錯了。Sagamore 的塞車，是這片海岸上唯一真正管用過的東西。每個週末，它都會問每一個要去鱈魚角的人同一個問題：你到底有多想去？九十一年來，有相當多的人看著眼前的煞車燈，嘆口氣，改去緬因州。那不是失敗的基礎建設。那是毅力的考驗。

同時，那些希望鱈魚角被保存下來的人——保存它的特色、它的步調、它的道地——正是要求用更快的方式抵達那裡的同一批人。你不可能一邊愛著一個地方的慢步調，一邊堅持要快點到。塞車就是那個慢步調。那是你在鱈魚角的第一個誠實體驗，而且免費。

高架橋事件

想當年，Sagamore 圓環位在大橋的本土那一側，3 號公路、6 號公路和 6A 公路在一個 1930 年代建造的圓環交會。到了 2000 年代，在夏季的尖峰日，這個美麗的地獄小圓環塞進了 75,000 輛車。星期五下午，回堵長達好幾英里，一路經過那家電料行的車道口。當地人配合它安排辦事時間。觀光客逆向繞圓環。人人都說它是一場災難。它也很完美。

2003 年，Mitt Romney 的州政府提議把它換成一座「高架橋」（flyover）：6 號公路往下沉，3 號公路從上方跨過，直接接上大橋。它在 2006 年 10 月啟用，造價 6,000 萬美元。州政府曾承諾，夏季星期六從 3 號公路過橋的時間，會從 27 分鐘降到 6 分鐘。一位州交通部門的副首長說，各方評價「好得出奇」，而大橋一帶的車禍一年內少了一半 。

當初反對的人警告過，進出更容易就代表更多開發，而他們說對了。老圓環旁的 Ye Olde Spirit Shoppe，老闆眼看著生意掉了一半，因為以前停在他店門口塞著的車，現在用高速公路的速度開過去。經營 Little Red Tow Truck 的人在七月中告訴《波士頓環球報》，生意「慢得要死」。那個圓環以前能讓一家拖吊公司忙上一整個夏天。

同時，其他所有人都從高架橋過來了。運河上的橋剛啟用那年，通行車次不到一百萬。現在一年超過 3,800 萬 。今年夏天，南塔克特一家店在櫥窗掛出「謝絕網紅」的告示 ，結果一位網紅跑到留言區，質問這家店怎麼還能自稱支持女性主義。我不是說這是高架橋造成的。我是說，沒有人證明過不是。

花 21 億美元放下吊橋

所以理所當然，州政府又要再來一次，價格是三十五倍。麻州交通部的 21 億美元計畫 是兩座新橋，車道更寬，有真正的路肩，還有像樣的匝道。工程在 2027–28 年冬季開工，所有車流在 2036–37 年冬季移到新橋上。二十億美元，每一分錢都用在讓更多人進來。

守門，就只是把門守好

南塔克特試過了。Sconset 懸崖步道是一條公共步道，沿著私人草坪的邊緣走，到了今年春天，它已經成了片場，大家在別人家的繡球花前面拍穿搭影片。Siasconset 公民協會提議裝設旋轉閘門 。鎮務委員會說不行，鎮公所也說它沒有法律權限限制公共通道。島上最後得到的，是早上 8:30 到晚上 7:30 的建議時段，沒有人非遵守不可，還有一群「懸崖導覽員」，他們可以教育你，但不可以攔你。

導覽員。為了一條步道。

本能是對的。位置錯了。閘門不該裝在旅程的終點，那時人家已經付了高速渡輪的錢。要裝在起點，在運河那裡，那時掉頭不用付任何代價。

闖關

所以，這是我的溫和建議。取消新橋，把 21 億美元退回去。然後讓過橋變得更難。

先把圓環照原樣重建，連沒有標示的出口都一樣。2006 年，也就是它的最後一年，大橋一帶發生了 128 起車禍，高架橋把這個數字砍了大約一半。大家說這叫進步。我說這是每年六十幾個從沒學到「去鱈魚角本來就該付出點代價」的駕駛。Little Red Tow Truck 的生意也回來了。

再來收過路費。運河上的橋從來不收費，這就解釋了很多事。一個收費亭，只收現金，只開最右邊的車道。排隊時拍影片的人，掉頭。拍掉頭的人，再掉頭一次。收費亭由導覽員駐守——這次是真的導覽員，有鎮務委員會不肯給他們的權力。

這樣會有幫助，但還不夠，因為橋還在。所以別再修它了。Sagamore 大橋九十一歲了，擁有它的美國陸軍工兵團幾年前就認定它已經老舊不堪。相信他們。別補了。哪條車道該封就封。每隔幾年把限重再調低一點。1914 年運河開通時，嚴格來說，鱈魚角就成了一座島。它也該開始表現得像一座島了。

會有人說這是菁英主義。不是。誰都可以過橋。只需要有在車陣裡坐得住的毅力，而有這種毅力的人，才是鱈魚角該有的人。我很清楚。我在國慶連假前的那個星期五下午三點過那座橋，開一台沒有冷氣的 Buick，從普利茅斯一路跟在一台船用拖車後面。四個小時。我沒拍。我沒發文。我就坐在那裡，像一個真心想去的人。

明年十月

想像一下明年的開季日。你又能從港灣另一頭聽到一顆扇貝掉進籃子的聲音。一個穿著爺爺涉水褲的小女孩撈起她的第一顆扇貝，唯一看到的人是她爺爺。那個做街訪的男人在 Bourne，正繞著圓環開第四圈，問旁邊那台車哪個出口往 Hyannis。

不會有人告訴他的。